源远流长系列
【文】情牵酒香缘 适苑坐满楼
文图:彭雨城
地图上指示,出了富都地铁站往西走不远,就是吉隆坡最老的酒家‘适苑酒家’,69年的熙熙攘攘,俨然是老富都的一种信仰。
这种‘信仰’,它有个说法,这些有了岁月的建筑物宛如是一个‘有神’与‘无神’的存在般,这些‘无神’的标签反而是一种象征,就像已被拆除的半山芭监狱,早已不在,就算存在也是荒废,早已没有它的作用。
适苑酒家的灯火点亮了这69年来的几乎每一晚,说是老富都(pudu)的信仰,那更像是一直燃烧的生命,也好让繁华的吉隆坡之中有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,那份信仰说明了他是一个仍在运作的老店,实实在在地运作。
再说,相信口中的一句‘老地方’,适苑必在名单里。若你说它的口碑源自于‘老’,那么这些老顾客的反复折回足已证明那味道何等只是‘老’字可以形容,而生意的永恒只伴随一个原则,那就是质要好。
那么做吃的就必须好吃,加上吉隆坡最‘老’,仅此一家。
活着的历史还有活着的人
你说1948年的1月1日,是个怎样的日子?
那是缅甸独立的前三天,圣雄甘地遇刺的前一个月,柏林危机爆发的半年内,但适苑酒家早已在富都街路旁默默铺上了招牌,卖着无人问津的云吞面,放映的是当年不平凡中所可以看见的平淡。叫卖20角一碗配上一瓶荷兰汽水,诉说1948年才有的日常。
身为第三代掌柜的彭汝仟(64岁)总有一个想法,就是试图不改变这里的一切,那些用了65年的桌椅仍旧完好无损,橱窗仍是当年的橱窗,白钢盘依旧白钢盘,端上的佳肴是家传的秘方。
对,原封不动的。
来到他的店,仿佛回到了那些时光,岁月藏不住的还有那些员工、树胶木撒喷出来的余灰、还有那里传来的古早味更是老饕们的最爱。
再次说明用炭火煮食的酒家,仅此一家。
“当年我爸跟我四伯蹦着一辆手推车,从家里蹦到街里,凳子摆实,顾客就是干坐在那里,拌着手吃”。他接着说,“后来再把攒到的钱加上卖掉手推车,换到了一个面积还可以的店面”,或许只有彭汝仟以及家族的心里明白,当年华人被卖猪仔来到新垦无依无靠时的感觉,日战后更是如此。
他忆述,当年爸爸还说来到这里后,这里没有女人,要找好相亲必须回祖国找,后来有一次的回民潮,把母亲娶过门,最后公公选择在马来亚扎根,因此父亲也在这里住了下来。
“没错,我爸爸很固执,他一直不愿讲马来话,独立过后却又一直想回中国,可是又坚决不拿红登记,使他无法出国,只能抱憾而去。”
他说,爸爸是适苑酒家的掌柜,掌厨的是他的四伯,一开始还只是一间茶馆,慢慢的依靠四伯了得的厨艺慢慢变成一个酒家,当时才10岁的他已经开始过来帮手,直到他中学毕业去深造。
后来他们把一起攒到的钱一直从后山芭展沿,更在1972年在隔壁开了一家冷气酒家。他们的酒家在吉隆坡甚至西马是第一间,冷气的在当年更是头一遭,没有人可以确定食物是否一定要趁热吃,但可以肯定的是,在冷气房里待已经是一种奢侈。
再加上冷啤酒,他说有人甚至曾经把挣了几个月的钱全在那一晚花得痛快,因此就算时有客人投诉服务不周到,甚至被指不够卫生,直到今天仍旧客似云来,只要是傍晚7点后生意就不停的做,两间店面根本不够招待他们。
比较感概的是,吃了40多年的老饕依然不变口味,琵琶鸭是首选,冷盘是必出的首上佳肴,最后来上一道锅饼,宛如人生的逗号就在这里划下,哪怕再来个十年二十年。
他小时候就已经是坐实的富都人,生活的家也只是隔了酒家十余间,早上出外打工,晚上也没有一丝犹豫就跑来酒家做帮手。从他的口中说出‘帮手’这个词就已经隐隐道出他那愿意为酒家付出的心,没有任何抱怨。
就像今天的他一样,身穿着汽车某家品牌的服装在工作闲余片刻抽空接受采访那般,虽然他只是三大老板之一,且早已置身事外,但他甚至想为即将70岁大寿的酒家做点什么。
那何止是眷恋说得出的情绪,只有经历过了才明白,反正他也伴随了适苑度过了半百。
对于这间酒家的未来,他的眼神反而没有一丝担忧,他说这是家族事业,是彭家凝聚力的存在,如今掌厨的年事已高,能做多久就多久,哪天继承者做不出当年的味道,那也只能凭着他消失吧。
他虽没有说出什么原以为然,但可以说明这些‘古早味’相对来说就是适苑的精髓,从吃的到用的甚至这里的人与客,都是对于古早味的坚持。
不过也不能说明他们为了求不变而变得死板,他们比任何酒家有了一个更完善以及活跃的脸书专页,亦有专人负责回复以及上传一些新菜单和活动,更是利用了人们给予的好评,常被部落客和网民点名的酒家,从而提高他们的知名度。
没错,当老顾客有了年轻人的衔接,未来消失与否的问题早已不是大家关切的问题。
吉隆坡四大天王酒家无从复刻
我所有对于那个年代的想象只停留在了酒家店里的照相之中,20多个照相框整齐地排在店的两侧,那黑白照片对于光线的张力是如此吸引我的眼。而我的眼神除了惊叹之外,还有那儿时些许相似的回忆,参透在我与这相片的时光里,似乎就是我爸爸在诉说年轻岁月时的那种激昂,彭汝仟早已忘我的在每一张照片给上我十足的说服力。
彭汝仟指着爸爸当年捞起云吞面的那一瞬间被拍下的那一幕,此时此刻的我看见他的一声叹气,这种叹气貌似表达着他对于这家族的一切荣耀。
其实采访的时候,我也发现他们这里的人都爱拍照,更对于我拿着的‘巨无霸’相机深感兴趣,更谈起了他们当年的摄影疯,说起他当年怎么靠这些单眼相机追到现在的老婆,他甚至记得当时候的女朋友(现任妻子)就站在一个圆弧的门框上,婀娜飘逸的姿态就站在泛白光的门口中间,外围的黑框更显得中间女体更加旖旎细致,咔嚓一声随快门按下。
各个仿佛已经忘了这是一桩采访,闲聊或许是他们最擅长的。
这题外话值得一提的是,这些挂在墙上的每一尊相片,不是爱拍摄的彭汝仟还是其他员工拍的,那是隔壁几家的一位牙科医生的业余爱好,他人仍健在,若有时间,必定可以顺道问上这些照片的每一段小故事。
关于吉隆坡的酒家史,这里曾经有四家天王级的酒家,那便是李汪记、金陵、还有麦二酒家。如今的天王已经剩下适苑,仿佛是一个孤鸟般在这变化多端的吉隆坡里伫立。
不被淘汰才是真理。
“五代了,我们这里好不容易到第五代了,虽然我是第三代的,但实权早已交给其他这里的负责人,我在这里只是个代表”,他说这个是属于年轻人的时代,他也跟年轻人一样,除了智能手机和刷脸书是必备的,他还有着他们的活力与态度去面对人生。
说实话,我还没与他见面时,从电话里的声音还以为他只有30多岁的人,并不只是从声音认错,连说话的力度和语气也是。
时而口操粤语的他,没两下就有顾客认出他,给他打声招呼,也不必多说什么,这里就是他的家,而且是三个家族即彭汝仟的爸爸(排行15)、四伯、六伯(后来才加入的,出钱出力,帮投资)留下给后代最好的遗产。
凡走过这里的人都知道,这里的人情味,是无价的。


彭汝迁出生的那年,适苑就从茶室转型成酒家。
你相信这就是1948年至今仍没有改变的样貌吗?反正我信了。

适苑多数食材都是利用树胶木炭烧煮出来的,味道不同于用煤气煮的。

